李绍基,字弼予,又名李璧瑜,泰兴黄桥人,清光绪八年(1882年)壬午科举人,官江都县教谕。父成,咸丰岁贡。子桂生,应例。
李绍基出生于书香门第,家资亦丰,有田数百亩。他热心地方事务,曾捐资修缮学宫,担任光绪县志的分校。据光绪《泰兴县志》记载:“三年(1877年),邑人蔡光熙、陈鋾、于应图、李绍基、沈魁五、刘宗宽、赵振鸣、丁祥芝等,修明伦堂、东西斋房、名宦乡贤忠义孝弟祠、戟门、棂星门、鲲化池屏墙。”
李绍基才思敏捷,写得一手好文章,这在科举入仕的年代是无数学子逆袭人生的法宝。可也有一些人不学无术,不求上进,总想着走捷径,他们或弄虚作假,或以捐监的形式获取功名,李绍基曾经写了一首打油诗予以讽刺,诗云:“清明去上坟,祖宗吓一跳。我儿不读书,何来红顶帽。不瞒祖宗说,花的钱和钞。其实也不贵,一百零八吊。”李绍基风趣幽默,但性格有点狂傲,这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,被人举报卷入一起监照诈骗案中,差点丢了性命。
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。光绪三年(1877年),扬州滇捐总局在泰州设立分局,经办捐监事宜,当时泰兴童生张建勋等人报捐监生,但迟迟没有拿到户部执照,相当于现在的学历证明,于是举报当时的经办人李绍基涉嫌诈骗,同时还有个叫封邦玑的监生也举报这一情况,且盯着不放。
案件逐级上报,臬司衙门感到案情重大,遂责令“提人卷至省查讯”。经查,张建勋等人部册无名,系用空白监照加添信息而为,李绍基坚称自己仅为经手人,奉命办事,并无造假骗捐之事,而举报人一口咬定是李绍基协助所为,辩控双方在无休止的拉锯战中变得复杂而胶着,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不得而知,最终“将李绍基举人请旨斥革”,以平息风波。光绪二十年(1894年)5月22日《京报全录》对此案做了详细报道。
这起严重的捐监作假案为何没有深究?据坊间传言,事发后李绍基被苏州府衙门关押,依律当斩,整个家族陷入恐慌之中,遂变卖家产,多方筹资,上下打点,甚至托人到朝中疏通关系,当时居然找到了中堂李鸿章,李大人以远房族亲的名义帮忙周旋,此案才得以拖延和轻判,最终保住性命,革除功名。
李绍基放归后,由于田产耗尽,只得设帐授徒,借所得修金,聊资糊口,终老于乡。
时隔多年,这起伪造监照案早已消逝在历史的烟尘之中,不为人知,但李绍基出众的才华依然被人们津津乐道。有一次,他去看灯会,一时兴起,竟出口成章作二绝句,云:“耳听前街锣鼓声,看灯人已满门撑;怜他姐妹低头语,扶着门儿说脚疼。”“过去一张又一张,张张过眼总成行;归来屈指从头数,记性还推阿姐强。”虽以俗语为文,但亦能雅致。
李绍基擅长于撰联,且佳句连篇,令人拍手叫绝。
清末丹徒名士赵曾望与李绍基有倾盖之交,赵曾望也是联语高手,对李绍基的撰联水平很是佩服,他在《江南赵氏楹联丛话》中有一段记载:一日,相遇镇江,时镇江为通商码头,女闾之盛亚于沪上,蜂媒蝶使憧憧往来。李绍基应邀为二风尘女子作联,其一叫领芳者,曰:“愿在衣而为领;念余情其信芳。”其二叫秀珠者,曰:“启夕秀于未振;缀明珠以耀躯。”二联句不但巧妙地嵌入人物的名字,而且颇具古意,并无艳俗,可谓天然合拍。后来遇见一位叫雅仙的校书者,又拟一联曰:“文章尔雅;道德神仙。”语意至佳。
李绍基任职江都学官时,有一仆人役死于金陵,感其一生辛劳,遂作一联表达哀思之情,联云:“嗟尔命途乖,千里魂归,尚未免奔驰南北;叹余缘分浅,三场考毕,更有谁买办东西。”
李绍基诉讼累年,案悬未结,整天处于怨恨与焦虑之中。适逢黄桥演戏,有人请他题写戏台联,他当即应允,提笔书云:“满场尽闲人,袖手旁观,看戏不知做戏苦;凡事终结局,从头演起,上台容易下台难。”此联语意双关,表面上是描写戏台的情形,实际上是暗写自己的苦衷,感叹人生冷暖,真可谓“籍他人酒杯,浇自家块垒”,不愧为斫轮老手。
最为令人绝倒的是,他穷困潦倒之际,尝自题书屋联:“伤心夜雨蕉窗,点半盏残灯,替诸生改之乎也者;回首秋风桂院,剩一枝秃笔,为举家谋柴米油盐。”此联生动地刻划了自己凄冷清寒的生活境况。写者悲凉,读者更感悲凉。
李绍基在懊恼和悔恨中度过晚年,对自己的遭遇始终不能释怀,其临终自挽云:“该个田,该个地,该个功名,都幻幻奇奇,从此后思量百身莫赎;非无子,非无孙,非无房族,总庸庸碌碌,把以前仇怨一笔勾消。”虽语带牢骚,有忿忿不平之状,但又何尝不是对自己人生悲凉与无奈的一种感叹。
作者:印九红
